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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我上青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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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我上青云: 第 68 章 丧悼-送我上青云姚晨说的话

    ()  刘景浩家丧的事很快传遍长阳大大小小的群。

    高层经过商讨,决定再次延长半年挂职期供他处理丧事、调整状态。

    期间尧青一直帮他跑上跑下,外带着刘景婷从旁签字。

    而刘景浩终日萎靡,躲在家里烂醉不醒。尧青也无心力过多管教,任他放纵。

    日历很快翻到了开春。

    火化那日,焰尘漫天。

    男人捧着一樽黑白遗照,走在家属列的最前端。

    刘父从王淑芬发病那晚起,便也受不了*,长病不起了。

    今日一起来送王淑芬走走最后一程的,只有刘家几个年轻晚辈,和尧青。

    昌平火葬场旁设有不少绿植,早春里看,生机还未完全舒展。

    光秃秃的枝桠暴露在黄土地里,像是冒出的森森陇骨。

    晚冬余威尚在,走在风里,还是会觉着冷。

    尧青靠在一棵香樟树下,他非刘系亲属,不好与那群人站在一起,只能远远看着。

    他见刘景浩今天难得穿得齐整了些,一身黑色风衣几近过膝,里头搭着黑色毛衣,从头到脚都是黑的,倒显得他的气色更加苍白。

    尧青捻起香烟,熟练地点起了火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他东跑西跑,不知不觉已养成了抽烟的习惯。

    从前点个火都费劲,现在一天三根起步,抽得比刘景浩还凶。

    两根烟抽完,尧青给远在荆川的某女士打了个电话。

    经由这些天的冷战,尧桂玉的态度明显缓和许多。虽没恢复到从前谈笑风生的阶段,但起码能简单回尧青几句。

    撂完电话尧青给疗养院的户头又汇了两万块,接着就看见刘景浩跟抽了魂似的,晕倒在了队伍前。

    .......

    “没多大问题,就是最近太累了,用不着自己吓自己。”

    男人虚虚然睁开眼,见某人站在床边,正对着医生说着话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啊。”尧青微向外鞠躬,帮医生将输液袋挂在架子上,扭头看见男人正盯着自己看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,放轻松点,没什么过不去的。”老医生拍了拍刘景浩的肩,微微一笑,带着小*走出去了。

    尧青送一行人走到门边,直到听不见脚步声,方关上门,坐回床边。

    “这段时间......”男人抿了抿唇,不大好意思地朝尧青笑了笑,“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尧青埋头削着苹果,近来多操劳,他也没怎么休息好,不上妆时眼袋都快挂到了胸上。

    见他不说话,刘景浩又说:“其实我一直在想,我现在这个样子,恐怕是顾及不到你了。你如果觉得累,不如先回......”

    “吃苹果吗?”尧青将削好的半边递到他嘴边。

    男人张嘴咬了一小口,眸子一转,看向窗外,将话连同苹果肉一起吞回了肚子里。

    “医生说没什么问题,就是最近酒喝多了。下午输完这袋就可以走了,后面还有几天你自己来,我年假有限,明天就得飞趟三亚,直接从北京走。”

    “从北京?”男人睫毛微垂,“不从荆川吗?”

    “我调职了。”尧青眉也没抬,继续削着剩余半个没削好的苹果,“自己申请的。”

    “荆川做得好好的干嘛来北京......”

    男人哀叹一声,嘴巴的苹果肉突然没了味道。

    “你这副样子,我怎么放心把你扔在北京?”

    尧青略无奈地放下水果刀和苹果,抚了抚额。

    “你要真心疼我,就少糟蹋你自己,赶快振作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现在轮到你嫌我烦了......”男人闷头一笑,感慨道:“我发现许多事真是一个轮回,我慢慢变得越来越像你,你慢慢变得越来越像我,我们都好像变成了曾经的彼此。”

    尧青抽出一支细长香烟,“啪嗒”一声,撬开火机,走到百叶窗前,吐出了一口浓雾。

    刘景浩伸出手,示意他也想要。

    尧青补了两口,放到他唇间。

    “尧青,你老了。”刘景浩垂眼相看,半是迷惘,半是庆幸,“从前远远看着你,只觉得你云里雾里的不像个人,直到与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才发现,普通人有的一切,你都有。”

    尧青冷面不语,接过男人递回来的烟,吸一口,又递过去,和男人交替地抽着。

    “从前你是云间月、天上神,现在发现你也会生气,也会衰老,也会踌躇不定,也会暗自神伤,我们好像也没什么不同。”

    男人哼笑一声,抖了抖烟灰,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残光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?你不也老了?”

    尧青斜眼觎了他一眼,拉起百叶窗的折页,一束光扑在男人脸上,终于照见他面颊底的浅浅血色。

    “我们都老了。”

    尧青举着烟,在迷雾里摇了摇头,一笑而过。

    我们都老了。

    ........

    北京大兴国际机场,万里无云。

    刘景浩杵在电子屏下,抬头看上面滚动的航班信息。

    按邹志辉发来的,前脚他刚送完尧青去三亚,后脚就是老邹的航班抵达北京。

    为着王淑芬去世,他特意请了假,飞来北京看刘景浩。

    火葬那天没见着,但至少出殡时赶上趟了。

    回程路上刘景浩一句话没说,进屋时邹志辉看到门口放着两双男士拖鞋,大概清楚这段时间是谁在替他打点。

    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闹分手的阶段,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复合了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如今看这情形,怕是已经默认同居了,他这颗心便也稍安顿几分。

    他这兄弟,有人管总比没人管要好。

    午后三巡,刘景浩给隔壁屋里刘父喂好饭,回东厢房替王淑芬整理衣物。

    他从前从未在她身上倾注过什么心力,大学毕业后刘景浩有两年封闭式训练,母子二人聚少离多。

    进长阳后,也是飞来飞去没有定数,每年见面不过两三回,每回几天到十几天不等。

    刘景浩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叠过去,叠到一半时没忍住,抱着一堆外套嚎啕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邹志辉耐着性子陪在他旁边,并不阻止。

    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刘景浩的性格,看着坚如磐石,实则一击即碎。

    “往后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待男人心绪稍平,邹志辉才不慌不忙递了块纸巾过去。

    男人耷拉着泪说:“得过且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得过且过,那他呢?”邹志辉望了眼门口那双男士拖鞋,面色微沉,屋子里气氛太过压抑,他多开了几扇窗。

    刘景浩坐在衣服堆里,周身全是码成小山的旧衣裳。

    他随手揽过一件祖母绿的旧毛衣,捋了捋上面的补丁,哭丧道:“早跟她说了这种衣服过时了,还不如扔掉,又破又占地方......”

    说着又抹了抹眼睛,目露无限悲戚。

    “刘景浩,我他妈问你话呢。”

    邹志辉不比尧青,凡事顺着男人性子,他与老刘交流自有一套办法。

    男人眼神奄奄:“随他。爱留留,不爱留,想走就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听听,这说的是人话吗?”邹志辉忍不住蹬了他一脚,拣起件衣服扔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男人并不反抗,默默然将衣服从身上拿下来,重新叠好,规整到一个大纸箱里。

    屋内又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“我爸现在每天也躺着,我妹为了照顾他,婚期都延了。”

    良久,男人幽幽开口,手间动作轻柔有度,越来越像尧青。

    “其实他说得对,我是得要振作起来,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妹扛。我妈走了,我爸也瘫了,一下子重担砸下来,连我也懵了......尧青说得没错,我就是安逸太久了,以至于老天突然来这么一下,就杀了个我措手不及......”

    “别说这些虚的。”邹志辉见他态度柔软,口气也难免柔软了几分,“你现在到底什么个情况?有啥哥们能支招的,帮上忙的,咱都好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替我照顾好尧青。”男人眼皮子咯哒轻跳了一下,背景温吞,“除了他......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值得我牵挂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邹志辉意觉不妙,走到刘景浩跟前,陪他一块儿坐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*到底想干啥......别给我卖关子......”

    男人拉着他衣领,整个上肢快要扑倒在他身前。

    刘景浩心灰意冷地看向窗外,嘴唇微张,“我.......”

    又下雪了。

    尧青走出航站楼大厅,身后走过一列空姐。

    莺歌曼舞间,三亚晴光潋滟,烘得某人的心也难得放了些晴。

    “*,我们先走啦。”

    婚后首飞的高露洁搂着几位女伴,冲男人挥了挥手,修长洁净的中指上,闪烁着硕大的鸽子蛋钻戒。

    尧青温温一笑,冲她道:“回去慢点。”

    嬉笑声陆续走远,尧青在廊下站了一会,拐角去了旁边洗手间。

    此时男厕空无一人,尧青走近最靠里的那一间,反复确认隔间门已上锁后,盖上马桶盖,轻轻地坐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将一只手捂在嘴边,另一只手扶着隔板,吐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下一刻,眼泪夺眶而出,两只眼睛像时被挤扁的柠檬般,榨出一颗接一颗饱满的泪珠。

    男人的肩膀不规律地颤抖着,尽量将泣声压到最低,低到即使在隔壁也听不清,只会以为又是哪只野猫在低嘤。

    数日堆积在心头的复杂情绪让他不知所味,而他能做的,也只是找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,强捂住嘴,小心翼翼地哭一场。

    “哎我跟你说,上次星7的展你到底有没有去看?”

    “我哪有空,最近公司这么忙,回家还得接孩子放学。”

    隔间外传出一对男人谈话的声音。

    尧青蹲凝住身,飞快擦了擦眼底,摁下了冲水键。

    马桶发出一阵低沉的出水声,冲涮着莫须有的纸巾,形成一个伤心的漩涡。

    “大盘又连续回调了,妈的,买的三支股全打水漂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玩?”旁边人抖抖腿,拉上□□拉链,“我老婆早不让我碰了。”

    尧青微低着头,迅步从洗手台走去。

    旁边小便池俩男的盯着他对视了一眼,暧昧笑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    尧青将手伸到水龙头下,自动感应的水龙头静静地吐着水。

    他理了理刘海,理了理领带和胸标,又循次将袖扣挨个扣好,从包里抽出一小瓶旅行装的散香,洒出几滴放在手脉处。

    鼻尖一嗅,残香顺着纤手,捋到耳窝后。

    他朝前方喷了两下,任粉雾洒落身间。

    周身拢起一股风铃子与木百合的香。

    尧青收好香水,拖起行李箱风驰电掣地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“刚那男的......”其中一个砸吧砸吧味儿,“也太嘚瑟了吧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另一个显然没太在意。

    尧青半回过头,莞尔一笑。

    孔雀的头颅,抬得更高了。